华亭市中心,丽水花园附近一处口袋公园。
历经深秋的雨和初冬的风,公园中央那株悬铃木已然枝枯叶颓,只剩一颗颗小铃铛似的饱满球果,与午后暖阳一同沉甸甸地坠在嶙峋的枝头。
微风轻拂枝头,一颗球果轻轻摇晃两下,旋即毫无征兆地脱离枝杈,落向树下那张用整块花岗岩削切而成的石桌。
刻着象棋棋盘的石桌旁,两人相对而坐正在对弈,另有数人围于四周观战。
此时此刻,棋盘上完全是一边倒的局面,明眼人都能看出,红方棋子虽然所剩更多,但反而处于绝地,被黑棋将死也不过在两步之内,胜负已定。
执红棋的是一位红光满面、乌发满头的老者,他张着嘴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眼前棋局,似乎刚刚发现自己要面临怎样的局面。
与之对弈的,则是一位脸上皱纹纵横、头发灰白的老翁,他虽然表情呆板僵硬、面部肌肉也不时震颤抽动,眼中却神采熠熠,隐有得意之色掠过。
突然响起的轻微“啪嗒”声惊醒了失神的黑发老者,看着在棋盘上滚动了一阵停在自己老帅旁的球果,他不由得长叹一声。
“哎,我还以为这一局我稳赢了……”神色懊恼地嘟囔着,他将拿在手里把玩的几枚黑色棋子放到石桌上,爽快认输:“老哥哥,还是您棋高一着哇。”
执红老者的话令执黑老翁笑得合不拢嘴,也在周围那几位一直噤声观棋的中老年人中,点燃了关于刚刚那局对弈的讨论。
正查看微聊消息的青虹被骤然响起的议论惊动,抬眼看到乐不可支的方老爷子,又看到对面那位与围观者争得面红耳赤、连声嚷嚷“你行你来”的黑发老者,对弈的结果如何,只一瞬间她便已了然于心。
真不可思议!哪怕常常一局战罢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、对手是谁,方老爷子却总能赢棋。当初还在医院时,看到方老爷子一次次乐呵呵地取胜,青虹还有些怀疑老人家的阿尔兹海默症是误诊,如今却已习以为常。
有些东西,大概是疾病也一时之间难以带走的吧,比方说棋艺,又比方说对自家流落在外孩子的深深执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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